廖企鵝的發呆工坊

從小對阿公的印象主要來自於我的阿嬤！

我們常講我們家是母系社會，因為阿公完全不管家裡的事，所有的決定都是阿嬤在作。

那我的阿公在幹什麼呢?除了到香蕉田裡外工作外，所有的小輩大概都只記得阿公玩薩克斯風的樣子，應該說『擦』。

聽姑姑說，阿公成曾經組過草屯這一帶最有名的西樂團，聽說那時候他的樂團是有『辣妹』樂手，所以轟動家鄉，連我媽剛嫁過來都要去『出樂隊』。也因為他，我們全家都有一點音樂的天份，每個人都可以玩上一手。

阿公做過很多工作，最多的是『出樂隊』跟『司機』，小時候也常常跟阿公去出樂隊，就是那種人家出殯時的『西梭米』，也很好玩，通常只吹個2-30分鐘，然後就上車再吹個10分鐘就可以回來了，有時一天得趕上三、四場，對我們小孩子來說就是可以去坐車兜風，也很好玩…。

姑姑說，阿公年輕的時候可是時髦的很呢。以前曾祖父算的上是有家產的人，所以家中的田地算是不少，但是阿公不但玩音樂，也愛打撞球。姑姑說他小時候家裡找不到阿公時，就會叫姑姑帶便當去『撞球間』找阿公…。

他對新的事物接受度也相當高，所以我們家是莊子裡第一個有摩托車、貨車、轎車的家庭。我阿公則連聯結車駕照都有，所以我們家小還一滿18歲第一件事就是考駕照….。阿公還說日據時期他還開過『火車』…。

阿公是昭和2年出生的，受的是日本教育，所以他一直認為他是日本人，每次罵政府的時候他就會說：『哪是日本人來管，台灣就不會是這樣…』。他一直說他的日文不錯，但是我們都聽不懂，阿嬤也說阿公的日文2266的，一直到我們有能力帶他出國就從琉球開始，據妹妹說，阿公聽不懂那邊的日本話，他要跟日本人說日本話，結果他用日文買香煙，店員居然回他台語…。所以他一直不認為琉球是日本的屬地。後來帶他去京都大阪，他就一直念：為什麼不去東京看一看…。他認為這一輩子就該去看看東京，看看他的天皇住在哪裡…。後來他身體不好，我們就沒再帶他去日本了…。

反正我們悟出一番道理，你想騙他吃什麼用什麼，只要扯上日本他就會很有興趣…。

    10歲以前我只記得我阿嬤，因為阿公不喜歡小孩子吵，所以也不太跟孫子玩，我記得我也不喜歡跟阿公玩…。10歲以後因為老爸生意失敗，所以阿公就用發財車把我們帶到基隆，因為那裡離家鄉最遠，那幾年是我們最親近的日子，老爸原本在南投做的是食品生意，留下了很多的『豆奶』，阿公就將這些豆奶鋪貨給雜貨店，不上課的時候他會帶著我們去送貨收款，我們就愛兜風，所以最喜歡跟他去..。我跟阿公最常做的事就是逛基隆廟口夜市，那時候阿公背著妹妹，帶著我跟弟弟還有阿嬤一起去逛夜市，他總是要吃一份紅燒鰻魚羹，然後去看那些『王祿仙』口水橫飛的擺攤做生意，在那，總能發現些新奇的事物。

      後來他就去開幼稚園的娃娃車，就換我妹妹跟了，所以妹妹是他唯一叫的車名字的孫女，姑姑每次都抱怨阿公重男輕女…。

回南投後阿公就在鞋廠開經理車一直到退休。不過他實在閒不住，所以有陣子還跟阿嬤去批貨擺攤賣些奇怪的『藝品』聽說生意還不錯，要不然就是去出樂隊。

阿公自從結婚以後就是阿嬤在打理他的生活，所以阿嬤過世後，阿公完全喪失生活的能力，頭髮也全白了，做什麼事都打不起勁，加上以前吃了太多的『治痛單』，所以很快的就有老人癡呆的症狀出現，加上他有心肌梗塞的病史，所以我們就將他接上來基隆，那時候其實很快樂，因為每天都可以跟他胡說瞎說，以前都覺得阿公太嚴肅了，也只關心他自己的事，所以不會跟他太親近，阿嬤過世後所有的人都把給阿嬤的關心轉給阿公。那時候常帶他去散步，其實是強迫他運動，一邊陪他聊天，我們都愛亂逗他聊些有的沒的，一邊也怕他不動腦筋。那是他最可愛的時候。

我常在想我阿公是什麼樣的人，他沒有留給我們祖產，但是他留給我們家鄉下人的那種敦厚老實，他一生沒有享受過什麼榮華富貴，可是他也沒有被任何挫折打敗過，他總是認命的去找另外一條出路，也從不抱怨。

記得我有一次開姨丈的車，出了車禍，把姨丈的車撞爛了，回家我想我會被罵個半死，想不到阿公一點也不生氣，反而用安慰的口吻說：『這樣也好，學一次經驗，以後也知道開車要小心..』。

每年中秋節我們總會一起回來烤肉，那是家族的大事，今年媽媽不想回來，所以我們也不知道要怎麼辦。我報名了日月潭的泳渡，所以剛好也在南投，就在我還在掙札到底游的了、游不了的前一晚，你就要我們全回來了。姑姑說，阿公都挑好了，在每一個人都不忙的時候，在全家都該在一起的節日，要全家一起過節…。

現在你終於又可以跟阿嬷在一起了，有她在照料你，我們也不用擔心了，記得要帶阿嬤去走走，陪她聊聊天，不要只是玩你的薩克斯風…，知道嗎？